AI的春天

没有什么能比资本的追逐更能说明一个领域当下的热度了。

7月11日,商汤科技宣布完成4.2亿美元B轮融资,创下了人工智能领域史上最高单笔融资纪录,融资完成后,商汤科技的估值将超过15亿美元,成为独角兽中的一员。

本轮融资分为B1和B2两个阶段,B1轮由著名私募公司鼎晖领投;B2轮由赛领资本领投,中金公司、基石资本、招商证券(香港)、华兴私募股权基金、晨兴资本等近20家投资机构、战略伙伴参投。

在一轮融资中挤进的投资机构数目之多,令人咋舌。同一领域方向的依图科技,虽然也在上半年完成了C轮融资,但融资额度与商汤科技差距明显,仅有3.8亿元。

Test in Asia数据库显示,中国整个科技行业在2017年上半年总计完成了278亿美元的融资活动。据IT桔子数据统计,2017年第一季度国内人工智能领域投资事件不到10起,总融资额却高达近50亿元。

除了投资机构,巨头们也在加大筹码,不断扩大自己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版图。

7月12日,谷歌的母公司Alphabet正式创办了一家名为Gradient Ventures的投资公司,专门投资人工智能领域的初创公司,被投资的公司除了有机会获得谷歌工程师的现场帮助外,还将获得谷歌在人工智能方面长期积累的海量数据。

据CBInsights统计,2017年第一季度由谷歌、Facebook、苹果、英特尔等科技巨头发起的人工智能创业公司收购项目达30多起,其中谷歌是最为活跃的收购方,共有11起收购,苹果次之,共有7起收购。

如果在百度指数中搜索人工智能四个字,你会看到从2016年起,搜索平均值一直呈波动上升的走向。

追溯人工智能风口的起源,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人机大战。

事实上,在AlphaGo打败李世石之前,2015年的人工智能还没有现在火爆,还处在爆发前夜,有一批在大公司最早接触到人工智能信号的技术研发人员,他们在大公司里看到了很大的生态,对行业有着更多的了解,他们选择离开大公司自己创业。

机会到了

“现在大数据炒的很热,以我们之前参加比赛所积累的经验和算法,我现在想出去创办一家公司,你们愿不愿意跟我来?”

2015年5月,CIKM Competition(国际信息和知识管理竞赛)放榜,陈运文带领的团队再一次赢得世界冠军。照例,拿了奖金,团队在上海东郊宾馆聚餐,酒足饭饱,陈运文抛出了自己的创业想法。

彼时,陈运文是腾讯文学数据中心的高级总监,负责搜索引擎的智能推荐和文本挖掘工作。陈运文告诉界面创业记者,相关技术早已在他还在盛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发完成。手下团队也是从还在盛大起就开始跟着他打比赛,每次比赛通常都会持续一只两个月,在排名的起起伏伏冲刺之间,彼此早已成为了“战友”。

“只要你想好了,我们就跟着你干。”

“就像跟着你打比赛总能拿到奖金一样,跟着你创业肯定也会成功的。”

几乎没有迟疑,饭桌上的十余位成员都成为了现在达观数据的初创团队。

大数据被称作是人工智能的水和电。2015年,在云计算、物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加持下,大数据行业风头正劲,陈运文将这一年称之为大数据创业的“小高峰”。在他看来,借着风口创业,是技术落地的好时机,也容易得到资本的支持。

亓超是微软小冰和百度度秘的技术创始人,问起为什么会选择从大公司出来创办三角兽,他的回答可能并不是很令人兴奋。“在这个领域扎的比较深以后,你会知道自己什么样的判断比较准确。”

其实在经验和判断的背后,亓超还感知到了国内外各大公司正在加大人工智能方面的投资机会。

2015年7月,阿里发布虚拟购物助理机器人“阿里小蜜”;

2015年8月,腾讯智能计算与搜索实验室公开亮相;

2015年9月,百度正式推出度秘机器人;

2015年10月,苹果收购人工智能创业公司VocallQ,以加强苹果语音助手对话功能;

同月,谷歌重金投资德国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以掌握更多的技术能力;

2015年11月,微软小冰第三代在宣布重新回归微信后的三个月积累了百亿轮与人类的对话信息。

据艾瑞咨询发布的《2015年中国人工智能市场应用报告》,这一年自然语言问答也是期望峰值最高的技术应用领域之一。

于是,2015年年底,在与王卓然的一次烟友对话中,亓超提出了自己的想要出来创业的想法。

王卓然当时是百度度秘中控的负责人,两个人都在机器人对话系统方面有着多年的研究和实践经验,是同一层楼最聊得来的烟友。俩人都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出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现有的技术推到更多的场景中,可能会更有意思。

技术到位只差商务。11月,王卓然趁生日的机会拉上亓超,叫上老同学马宇驰一起喝酒。马宇驰前两次创业也都是赶风口,一次是千团大战,一次O2O,在他看来,机会很重要。三个人一拍即合,一人拿出十万块,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

同一时期做了同样选择的,还有汪冠春和胡一川。

2012年,汪冠春和胡一川做了一款影视搜索和推荐服务App「今晚看啥」。“做视频是比较烧钱的业务,能不能找到战略投资方,可能VC投起来会更有信心。”听取了一位投资人的建议,在寻找战略投资方的过程中,汪冠春和胡一川发现阿里、360、百度都对他们有收购意向。

这时还没有摸到清晰变现模式的两个人觉得“被收购也是一种成功的退出”,最终在有自己视频业务的阿里和百度之间选择了后者。

加入百度后,汪冠春和胡一川在百度视频负责个性化搜索引擎业务。2013年下半年,百度成立IDL实验室,汪冠春在王海峰的号召下,加入小度机器人智能交互应用团队,负责带领团队进行多轮对话和多模交互技术的开发和应用。

2015年3月,美国一家名叫Magic的公司在Y Combinator的Demo Day上展示了一款私人助理服务,用户只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通过短信发给Magic——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剩下的所有事情它都会帮你搞定。

这家公司在展示后的两天内便获得了红杉资本1200万美元的投资,成立不到一个月市值就达到4000万美元。

经历了一线人工智能产业的熏陶,汪冠春通过Magic看到人机对话和服务类产品的融合,确实可以产生商业价值,当时国内O2O业务也非常火。

汪冠春觉得,国内的IM(信息沟通平台)已由微信统领,比美国的短信更发达;在移动支付的推动下,O2O平台线下服务的线上化进程肯定也比美国要快;小度机器人的商业化应用一直推动的也比较慢。

跟胡一川商量后,5月份,汪冠春特地去美国Y Combinator做了一次交流,回来就决定再次创业,创办了「助理来也」。

不管是「三角兽」、「助理来也」还是「达观数据」,他们都在一线看到了趋势,学到了技术,也很快受到了资本的青睐。

顺为资本副总裁孟醒曾在接受腾讯科技采访时说,2016年前后资本市场转冷的现象比较明显,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是人工智能以及其延伸领域。

据CBInsights的数据报告,2015年全球在人工智能领域共有481起投资,共计31.23亿美元,2016年共有635起投资,共计49.68亿美元。据艾瑞咨询《2016年中国商业智能市场研究报告》,2016年中国人工智能领域已有近百家创业公司,其中约65家获得投资,共计29.1亿元人民币。

2016年春节后,马宇驰就开始了自己在「三角兽」的专长「见人」。

一个月内连续见了12个投资人,虽然有7家当时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三角兽最后还是拿到了5家的投资,并在成立之后的10个月时间里完成三轮融资,共计8000万元,估值达到3.5亿元。背后的投资方包括宏泰、天善、君联、赛富、索道、东方网力以及恒生电子。

亓超告诉界面创业记者,投资人对他们的判断多是觉得两款产品都趟过来了,三个人又比较互补,“这样的团队你不会相信他做不出东西来”。

「助理来也」也是在创办后的第一个月内就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由于在第一次创业时,就积累了一批投资人关系,决定创业后,汪冠春和胡一川就接触了一些天使投资人,其中包括徐小平和光速安振,在他们都决定投了的情况下,两人本觉得天使轮可以结束了。

由于徐小平在俩人第一次创业时就说要拉着红杉资本投资,后来没投成,徐小平就又给沈南鹏推荐了他们的新项目,于是红杉资本也决定跟投。

后来「助理来也」入驻微软加速器,汪冠春循例跟微软领导交流,当时陆奇还在微软,见到汪冠春后,问了许多尖锐的问题,包括CAC(用户获取成本)、LTV(用户终身价值)、用哪些手段来保证运营的负载等。

虽然汪冠春当时还没算太清LTV,但陆奇在交流时直接就给投资部门打电话说微软得投「助理来也」。

「达观数据」的融资历程也比想象中要顺利。

公司创办后,陈运文找了一圈自己认识的朋友,后来带着BP在真格基金北京国贸总部见到了李剑威,作为企业服务领域的资深投资人,李剑威了解陈运文团队所获奖的比赛的分量,了解到他们所做的事情也比较符合意愿后,第二天午饭就签了TS。

这时团队也只过了不到一个月的苦日子。

爆发前夜

如果说整个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是被AlphaGo推了一把,那推了AlphaGo一把的,是深度学习算法以及GPU运算能力的提升。

2011年,吴恩达首次将GPU替代CPU应用于谷歌大脑时发现,12颗英伟达GPU可以提供相当于2000颗CPU的深度学习性能,此后各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的研究人员便纷纷开始在GPU上加速深度学习算法,微软、亚马逊、Facebook等科技巨头也大量购买英伟达的芯片来增强数据中心的处理能力。

据官方数据,2016年第三季度时,英伟达营收为20.04亿元,较2015年同期增长了54%;净利润为5.42亿美元,较上年同期增长120%,这是英伟达自成立以来最好看的一份成绩单。

营收的超预期增长也推动其盘后股价上涨了16%左右。在人工智能的催化下,英伟达股价在2016年上涨了228%,使其市值增长至500亿美元。

《彭博商业周刊》曾把2015年标注为人工智能发展的元年,直接原因是,这一年中,计算智能、感知智能、认知智能有了明显的提升。据艾瑞咨询《2015年中国人工智能应用市场研究报告》,这一年国内技术团队的语音识别率突破95%,视觉识别在LFW数据库中达到99.15%。

然而,除了技术,AlphaGo的成功很容易被忽视的一点是,与顶尖高手人机大战的直播方式具有非常大的观赏性和传播效应。

在那样的背景下,人们为技术的进步而兴奋甚至恐慌,背后的产品应用却乏善可陈。

人工智能应用的发展阶段分为实验室阶段、试点阶段、推广阶段和普及阶段,目前大部分的技术都还处于试点阶段。麦肯锡在调查了160多种技术用例后发现,仅有12%进行了商业化的部署,也就是说人工智能还处于非常早期的发展阶段。

赵京雷创业两年来最大的感受是,很多公司都是为了技术而技术,产品在实际情况中的体验和口碑都非常差,“一项技术可以在某一场景中应用后,都会被当作是相关产品有了很大的进步和发展。”

在杨澜的人工智能系列的访谈录中,科沃斯董事长钱东奇也说道,从十年的尺度来看,人工智能已经是马蹄声声了,从两年的尺度来看,还为时过早。

人工智能不是一个行业,而是一种技术武器。在这波浪潮中,人人都能感受到趋势已来,却鲜少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在生活中可以见到的好用的技术。

商用雏型渐露

如果用季节来形容人工智能的发展阶段,可以说,2015年这个行业其实就已经开始进入春天。

据领英发布的《全球AI人才报告》,过去三年,全球通过领英平台发布的AI职位数量从2014年接近5万个职位到2016年接近44万个职位,增长超过八倍。

一位曾在Mango associates负责人工智能领域招聘工作的猎头说:“现在高校毕业的硕博生,要不就去大公司平台,要不就是去一些独角兽的AI公司,基本上是一半一半,已经不是一边倒的情景了。”

媒体也对人工智能有了更高的关注度。根据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报告,2016年关于人工智能的文章数目是2015年的两倍,差不多是2014年的四倍。

投资机构对人工智能领域的理解则经历了一个从陌生到渐渐熟知的过程。

2016年O2O的泡沫彻底破灭后,资本开始进入在恐慌期。一部分投资机构在转向新的领域时,更加注重商业本质,而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理解槛较高,对技术规律陌生的投资人来说,在投资初期会更佳谨慎。

阅面科技最近正在进行新一轮的融资,创始人赵京雷对界面创业记者说,“开始时,每个投资人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收入怎么样,你盈利了没有?”

随着媒体报道数量的增加,投资人的态度也开始有了变化。“开始慢慢拥抱技术壁垒,倾向于投资具有强大市场前景的、有潜力改变行业的创业公司。”赵京雷说。

在人人都认为人工智能时代比以往都要近一些的时候,踩概念炒风口现象也随之出现,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泡沫。

与前两个春天不同的是,这次是啤酒泡沫而非肥皂泡沫,经过沉淀中的人工智能领域已渐渐露出了商用雏型。资本一向最没有耐心,因此,商汤科技之所以可以创下单轮融资纪录,也说明人脸识别目前在商业应用中有着可观的变现能力。

据BBC预测,到2020年,全球人工智能智能产业规模约为1190亿元人民币。据艾瑞咨询预测,到2018年,中国商业智能服务整理规模将达到247亿元。创业者们在看到泡沫的同时,仍然感受到商业化正在慢慢落地。

亓超告诉界面创业记者,他最近度过的最夸张的一天是几乎没有出过休息室,都在跟人谈业务。今年年初新搬的办公室,在公司总人数增至60人左右后,由于业务需要,还需要增加人手,已经又快要坐不下了。

「三角兽」近期也在投资方恒生电子的要求和资源对接下,在业务方面也开始转向商业模式更佳清晰的智能客服。

经历过O2O的垮台后,「助理来也」也从最初依赖平台服务商返点的B端模式转为C端的商业模式,通过付费用户获取盈利,并把单一的服务做得更深。如日程服务功能,用户付费后,会有更深的定制化的功能,「助理来也」可以通过电话代沟通的方式帮用户联系会议的参与者,根据需要设置电话提醒。

目前「助理来也」共有两百六十多万用户,付费用户虽只有几千人,但汪冠春告诉界面创业记者,只要达到一万人,他们就可以实现盈亏平衡,如果达到十万到五十万,就可以实现规模化收入。

「达观数据」也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开拓了一些大型传统企业客户。

赵京雷则笃定的认为,“今年下半年或从2018年上半年开始,将会是市场爆发的阶段。”他的底气是订单量,“阅面科技已经接到了一笔数量不小的订单,下半年将会开始量产。”

虽然大公司还会继续在人工智能领域布局,但不可能针对每个垂直领域都开发出特别适应的方式和产品,这也是留给创业公司的机会,“解决垂直的长尾需求才是王道”。

顺为资本孟醒认为,如果创业公司坚决朝着2B这个方向去尝试,找到一两个比较合适的垂直行业深扎到里面,前景还是非常广阔的,垂直行业里面的需求多种多样,甚至有很多看起来非常简单的东西,经过算法的改造后提升空间很大。

“放弃大树后,小树有各自的应用场景。”亓超说,“大树去推动一下也是很难晃的,小树做调整就方便一些。”

「助理来也」现在的续费率是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据汪冠春预估,「助理来也」的潜在用户规模在千万级,愿意付费的用户群在百万级,虽然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不用担心没市场。

陈运文认为未来有需要智能数据挖掘的大型企业数量很庞大,“国内排名前一千的大型企业,利用大数据进行自动化的程度非常低,「达观数据」的产品未来都可以在这些企业中落地。”

从泡沫诞生到破灭,必然会有一批企业倒下。

在两个月前的「新经济100人」峰会上,「新经济100人」CEO李志刚表示,两三年内,95%的人工智能创业公司将倒闭,但从目前的运营状况来看,他们很可能就是那剩下的5%。

春晓资本和平也持有同样的观点,“具有爆发潜力的人工智能公司,不会是突然出现的,必然在之前有过长期的技术积累。”言下之意,泡沫被戳破后,他们的生存下来的希望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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